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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式恐怖故事

释放双眼,带上耳机,听听看~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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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是个好学生,是个班长。你帮那个老不死的,害了我。

李华林是被医院的缴费通知单叫醒的。

凌晨四点十七分,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 “哔哔” 响了两声,随后是护士站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。他躺在病床上,右腹那道新缝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窗外的上海还没有醒,霓虹灯在玻璃上晕成一团模糊的红。

他摸出手机,公司群里刚跳出一条消息。群已经安静很久了。他点开,是一条合并转发的通知 —— 产品运营一中心,本周内完成人员优化调整,名单以 HR 邮件为准。

李华林把手机扣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一直看到天亮。

出院那天,他的工位已经空了。交接很快,快得像一场预谋。年轻的 HR 把离职协议推到他面前,公式化地说了句 “感谢您多年的付出”,然后等他签字。他签了。赔偿金打了,三个工作日到账,比他预想的多,也比他预想的少。

他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正是黄昏。落地玻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很快被下班的人流冲散。没有人回头看他。

他三十五岁了。在这座城市里,他以为自己熬成了公司离不开的那颗螺丝钉,可到头来,他不过是工位上那把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椅子。

出租屋十二平米,窗帘拉着。他把自己关在里面,像一条沉进水底的鱼。白天刷招聘软件,把年龄那一栏改了又改,最后还是改回真实数字。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,偶尔有的回音,聊到薪资和职级,对方就变得客气而礼貌:

“李老师,您这个…… 经验和资历都很好,就是和我们目前的岗位方向,可能匹配度不太高。”

匹配度。他后来才听明白,这个词翻译过来,就是 “太老了”。

十月中旬,母亲打来电话。信号在乡下那头沙沙作响,像风穿过稻田。

“华林,下个月你生日,三十六了。回来吧,妈给你做碗面。”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“回来吧。” 母亲的声音低下去,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,“妈不图你什么,就是想看看你。你爸也想你。”

他听见父亲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一声,没有说话。

“好。” 他说,“我回来。”

二

高铁三个小时,转大巴,再坐一辆突突作响的三轮摩托,李华林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村子。

正是十月,稻田刚收割过,茬子黄澄澄地露在外面。空气里有草木灰和牲畜的气味,是他熟悉的、也曾经极力想要逃离的气味。母亲等在村口,老了很多,头发全白了。父亲站在她身后,弯着腰,朝他点点头,什么都没说。

生日那天,天气很好。母亲问他:“要不要叫上你那些发小,热闹热闹?”

李华林想了想,翻出通讯录,找到两个名字。

张辉,他的表弟,从小一起长大,如今在镇上的中学当老师,头发已经开始谢顶。赵嘉欣,他的发小,小学同班,后来听说一直在外头跑货车,混得不算好,也没怎么联系。

他给两人各发了一条消息,约他们下午去村口那条湖钓鱼。

“好多年没见老李了,成。” 张辉回得很快,“就咱仨?”

“就咱仨。” 李华林说,“小时候咱仨老去那条湖,你还记得不。”

张辉回了一个 “哈哈哈”。赵嘉欣隔了很久才回:一个字,“成”。

下午三点,三人在村口的湖边碰了面。

这是一条不大不小的野湖,水色发沉,湖岸生着密匝匝的芦苇。这些年一直说要开发,也没开发起来,依旧荒着。湖心映着天,天很蓝,蓝得有点假。十月的风从湖面吹过来,带着一点腥气。

三人摆好钓竿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张辉讲他学校里那些学生,讲着讲着就叹气。赵嘉欣话不多,蹲在岸边抽烟,一支接一支。他今年和李华林差不多大,可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,皮肤黝黑粗糙,眼角全是褶子,穿着件起了球的旧夹克,脚上蹬着一双廉价的塑料拖鞋。

“老李,” 张辉忽然说,“你这些年,在大上海混得咋样?”

李华林笑了笑:“混呗。今年…… 想回来歇歇。”

张辉没追问,低头把鱼饵重新挂上。气氛一时有些沉默。

还是赵嘉欣先开了口。他掐灭烟头,声音有点哑:“老李,你还记不记得,咱上五年级那年的事?”

李华林的手顿了一下。钓竿尖在水面上轻轻晃动,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,把倒映的云影搅碎了。

“你说的是…… 班主任那事?”

“嗯。” 赵嘉欣盯着湖面,眼神很平静,“那老东西,就是在这条湖里淹死的。”

三

风忽然小了一些。芦苇不摇了。

李华林闭了闭眼,那段记忆像一尾鱼,从湖底慢慢浮上来,带着水藻和淤泥的气息。

那年他们上小学五年级,十二岁。李华林一直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,从一年级起就当班长。班主任姓周,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,皮肤黝黑,个子很高,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。他上课极其严肃,谁在底下说悄悄话、睡觉、搞小动作,一支粉笔头就飞过去,正中脑门,然后是罚站,一站就是一整节课。

班里最怕他的,是赵嘉欣。

赵嘉欣是学渣,又调皮捣蛋,是最典型的 “坏学生”。他爸妈都在大城市打工,一年到头不回来几次,他跟着奶奶过。没人管他,他就像一匹野马,满村子跑。课堂上,他睡觉、说话、偷偷摸鱼竿玩,几乎每一节老坏蛋的课都要挨粉笔头,挨罚站。老坏蛋打人从不留手,用教鞭抽手心,抽得又红又肿,赵嘉欣咬着牙不哭,眼里全是倔。

李华林那时不懂,只觉得赵嘉欣 “不上进”“不听话”,活该挨打。他是班长,是好学生,和赵嘉欣这种人,不是一个世界的。

那天下午,赵嘉欣又逃课了。

放学铃一响,李华林和张辉背着书包往家走。路过湖边的时候,张辉忽然说:“嘉欣哥肯定又躲这儿钓鱼来了。”

他们知道赵嘉欣逃课最爱去哪 —— 就是这条湖。这湖位置偏,平时没人来,水又深,鱼也多。

两人绕到湖岸芦苇最密的那一处。可他们没看到赵嘉欣。

他们看到了水面上漂着一样东西。

那是一个穿着黑灰色衬衫的人,面朝下,浮在离岸不远的水面上,随着水波一起一伏。衬衫后背鼓鼓地撑着,像充了气。李华林和张辉都愣住了,谁也没敢先动。

“哥…… 那是啥?” 张辉的声音发颤。

李华林往前挪了几步,看清了。那人半张脸露出水面,已经泡得浮肿发白,皮肤青紫。他死死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,忽然整个人像被冰水浇透了。

那是老坏蛋。

他们的班主任。

四

李华林现在还能想起那个下午的自己 —— 十二岁,站在十月的湖边,看着班主任的尸体在暗绿色的水里一沉一浮,风吹过芦苇,发出“沙沙” 的、像人低语的声响。

他和张辉都想把他捞上来。可两个十岁多的孩子,个子矮,够不着,一探身就差点栽进水里。就在李华林脚下一滑、整个人往水里倒去的时候,一只手稳稳地拉住了他。

是赵嘉欣。

赵嘉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,浑身湿透,黑瘦的手臂冰凉,像刚从水底捞上来。他的头发贴着额头,往下滴水。

“你们干嘛?” 赵嘉欣的声音很冷。

“嘉欣哥!” 张辉像见了救星,“周、老坏蛋他…… 他掉水里了!你快帮忙把他捞上来!”

赵嘉欣看了一眼水面上那具尸体,眼神很怪。他没有动。

“他死了。” 赵嘉欣说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正好。”

李华林没反应过来:“什么?”

“我说他正好。” 赵嘉欣一字一字地说,“这个老不死的,终于遭报应了。”

“他是老师,是我们班主任!” 李华林急了,“你快救他!”

“我不救。” 赵嘉欣站着,纹丝不动,“他打我,往死里打。全班都怕他,恨不得他死。现在他死了,我为什么要救他?”

李华林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他当然知道老坏蛋打人有多狠。他记得有一次,赵嘉欣被老坏蛋用教鞭抽得手都肿成馒头,回到家连筷子都拿不稳。他那时觉得 “严师出高徒”,觉得赵嘉欣活该,觉得班主任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。

现在他站在湖边,看着那具浮肿的尸体,忽然觉得那个 “好老师” 离他好远。

“可是…… 他已经死了。” 李华林声音发干,“我们总得找人把他捞上来吧。不能让他就这么漂着。”

赵嘉欣没说话。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,“噗通” 一声扔进水里,砸在尸体附近,溅起水花。接着又一块,又一块。他砸得很认真,一块一块,砸向那具早已不会动的尸体。

李华林和张辉都吓住了,不敢上前,也不敢说话。

砸了几块石头,赵嘉欣住了手。他回头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:“走吧,回家。”

“那老坏蛋……” 张辉小声问。

“会有人发现的。” 赵嘉欣说,“他命里该淹死在这湖里。走吧。”

那天晚上,李华林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脑子里一直转着几个画面:班主任浮肿的脸,赵嘉欣浑身湿透的样子,还有赵嘉欣往尸体上砸石头时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。

他有个疑问,一个很小、却一直没问出口的疑问。

第二天,班主任淹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村子。村里人议论纷纷,说是老周有心脏病,下班路过湖边,犯了病一头栽进水里淹死了。法医看了看,说符合溺水死亡的体征,就这么结了案。

没人怀疑什么。赵嘉欣照样来上学,照样调皮捣蛋。李华林把那个疑问压在心里,一压就是二十多年。

五

“嘉欣哥。” 李华林睁开眼,看着湖面上晃动的碎光,“我有个事,一直想问你。”

赵嘉欣没看他:“问。”

“那天。” 李华林斟酌着措辞,“我们找到湖边的时候,你…… 为什么浑身都是湿的?”

赵嘉欣停了一下,然后笑了一声:“那时候人小,在湖边玩水,把衣服玩湿了,有什么稀奇的。”

“那老坏蛋,又是怎么掉下水的?”

“他自己犯病,栽进水里呗。” 赵嘉欣的语气很随意,“怎么,你以为是我把他推进去的?” 他转过头来,眼睛直直地看着李华林,“我那时候个子都没一米高,瘦得跟猴似的,你觉得我推得动一个一米八的壮汉?”

他的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让李华林有些发毛。

“你脑子里在想什么,老李。” 赵嘉欣说。

李华林正要开口,赵嘉欣忽然 “哟” 了一声,猛地一拽钓竿:“上钩了!”

三人顿时都忘了刚才的话,齐齐看向水面。鱼线绷得笔直,在水里拉出一道银亮的线。赵嘉欣力气大,三下两下,一尾银色的大鲤鱼被拽出了水面,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,“啪” 地落在岸边的草地上。

鲤鱼足有二尺多长,鳞片在夕阳下闪着银光,尾巴不停地拍打地面,溅起的水珠落了三个人一脸。

赵嘉欣吹了一声口哨:“好家伙,今晚有口福了。”

他蹲下来,小心地把鲤鱼捧起来,准备放进带来的塑料水桶里。可就在鲤鱼被托起、鱼尾最后一次甩动的瞬间,赵嘉欣的手上,多了一样东西。

一缕黑色的头发。

又粗,又硬,绕在鲤鱼身上,缠在赵嘉欣的指缝间。那绝不是鱼身上的东西 —— 那是人类的头发。而且,是男人的头发。

李华林盯着那缕头发,喉头发紧。他下意识抬头,看向湖面。

天边,一轮黄色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了,惨惨地倒映在湖水里。十月的夜风拂过,湖面被吹皱,那轮黄月被分割成一湖碎金般的碎片,明明灭灭。湖水深处黑黢黢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

“哥……” 张辉缩了缩肩膀,声音有点抖,“天不早了,咱…… 咱回家吧。”

赵嘉欣把那缕头发从手指上扯下来,随手扔进湖里,若无其事地站起来:“行,收拾东西回家。”

六

可那条鲤鱼太闹腾了。

塑料水桶被它挣得 “咣咣” 响,赵嘉欣拎着桶走了两步,鲤鱼一个甩尾,水桶 “咣当” 一声翻在地上,水全泼了出来,浸湿了岸边的泥地。

那一片泥地顿时变得又滑又腻。

赵嘉欣脚上那双廉价的塑料拖鞋根本抓不住地,脚底一滑,整个人往后栽去。“扑通” 一声,他连人带桶滑进了湖里。倒下的那一瞬间,他下意识伸手乱抓,一把抓住了李华林的手腕。

李华林毫无防备,被这股大力拽得身子一歪,跟着栽进了水里。

湖水比想象中冷得多。那种冷不是外面的冷,是一种浸到骨头缝里的、黏腻的冷。李华林不会游泳,一进水就慌了,四肢乱扑腾,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。他想起身,可水太深,脚够不到底,身子一个劲往下沉。

他听见张辉在岸上喊:“哥!嘉欣哥!你们 ——” 声音越来越远。

李华林在水里拼命划水,可越划越往下沉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,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拽着他往下拖。眼前混混沌沌的,全是翻涌的湖水。

就在这时,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脚。

不是水草。那东西一缕一缕的,又细又长,紧紧缠绕着他的脚踝、小腿,一圈一圈,把他往湖底深处拖。李华林心里 “咯噔” 一下,猛地低头,浑浊的水光里,他看见一团黑色的、密密匝匝的东西,像水藻,又像头发,正从湖底伸出来,缠住了他。

那是一团头发。一团活着的、会缠人的头发。

李华林吓得魂飞魄散,拼命想喊救命,可一张嘴,湖水就灌进来,呛得他胸口发痛。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,每一秒都像一年。他挣扎着,扑腾着,感觉自己离水面越来越远。

他忽然想:嘉欣不是会水吗?他怎么还不来救我?

他挣扎着往上看,透过浑浊的水,模模糊糊看见水面上有一个晃动的人影。

然后,一只手伸下来,稳稳地托住了他。

那只手很有力,托着他的后背,把他往水面上带。李华林拼着最后一点力气,扒着那只手,终于 “哗啦” 一声,破水而出。

他趴在岸边,大口大口地喘气,咳得撕心裂肺。湖水从他的头发、脸颊、嘴角淌下来,和着冷汗,一片冰凉。他抬起头,看见赵嘉欣站在他面前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,一滴一滴往下淌水。

赵嘉欣看着他,眼睛很黑,很深。他慢慢开口,声音很轻,却让李华林浑身发凉:

“那个老不死死的时候,就是你这个样子。”

七

那一晚李华林没怎么睡。

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赵嘉欣那句话:“那个老不死死的时候,就是你这个样子。”

什么意思?什么 “这个样子”?是他溺水挣扎的样子,还是别的什么?

他不敢多想。第二天一早,他还是去找赵嘉欣了。有些事,他必须问清楚。

赵嘉欣住在村东头,一间老旧的平房。李华林到的时候,门口站着一个女人,正背对着他,低头看着什么。

那女人穿着一件旧毛衣,身形单薄,头发扎得很低。李华林走近了些,觉得她有点眼熟,却一时想不起是谁。他迟疑地喊了一声:“…… 你是?”

那女人转过身来。

李华林愣住了。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,眉目清秀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。她看着他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算是笑,没有说话。

“你是…… 李佳佳?”

李佳佳。他的同班同学。李华林记得她,记得很清楚。那时候,李佳佳是班里最安静的女孩,不爱说话,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看书,谁找她说话都是怯生生的样子。因为成绩不好,她没少挨过老坏蛋的骂。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草,安安静静地长,安安静静地枯萎。

二十年没见,李佳佳还是那样瘦,那样安静,只是那双眼睛里,多了一种李华林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你来找赵嘉欣吗?” 李华林问。

李佳佳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
这时,一阵 “突突突” 的声响由远及近。一辆旧货车在院门口停下,赵嘉欣从车上跳下来,身上一股浓重的汽油味。他看见李华林和李佳佳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走过来:“老李,你来得正好。”

“你去修车了?” 李华林问。

“嗯,车老毛病犯了,去镇上修了修。” 赵嘉欣拍了拍身上的油污,“进来说话。”

八

赵嘉欣的屋里很乱,到处堆着零件和工具,墙角的煤炉上烧着一壶水。李佳佳进去,很自然地帮他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扳手。赵嘉欣看了她一眼,没有阻拦,仿佛已经很习惯了。

三人坐下。赵嘉欣给李华林倒了杯茶,自己点了一支烟,慢慢抽着。李佳佳坐在窗边,低着头,摩挲着手指,一声不吭。

只有李华林话赵嘉欣一直在聊着小时候的事情,又聊到了那个班主任。李佳佳的手指停了下来,看着李华林的背。

李华林也感觉到背后发冷的目光,他好像感到一种不好的预感,就像小时候他最后一次带着李佳佳走进班主任房间时的预感。是班主任看着李佳佳的笑容,说不清楚的感觉。

赵嘉欣忽然说道: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个老坏蛋是怎么死的吗?”

李华林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
“我说他犯病栽下去的。” 赵嘉欣吐出一口烟,“这话…… 一半是真的,一半是假的。”

他缓缓讲了起来。

他当初只是想整蛊一下那个老坏蛋,并没有想他死。

那天傍晚,老坏蛋骑自行车下班回家。赵嘉欣提前在必经的路上洒了一层碎玻璃。老坏蛋的车胎被扎破了,“噗” 地一声泄了气。他骂骂咧咧地推着车走,一抬头,看见赵嘉欣站在路边。

“你个小兔崽子!” 老坏蛋火冒三丈,扔下自行车就冲过来,一把揪住赵嘉欣的衣领,“是你洒的玻璃是不是?!你信不信我打死你!”

他抡起拳头就要打。

可就在那一瞬间,老坏蛋的手忽然僵住了。他脸色刷地变白,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,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。他的心脏老毛病犯了 —— 心绞痛。

他需要吃药。他那只装了速效救心丸的公文包,就挂在自行车车把上。

赵嘉欣看着他那张痛苦扭曲的脸,忽然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恨意。他冲到自行车边,一把扯下那只公文包,抡圆了,狠狠扔了出去。

公文包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“噗通” 一声,落进了旁边那条湖里 ——就是他们常去钓鱼的那条湖。

老坏蛋看见包落水,整个人都懵了。他指着赵嘉欣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心脏的绞痛让他连站都站不稳。

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赵嘉欣也没想到的举动。他踉踉跄跄地冲向湖边,一步、两步,直直地走进了水里。他不会游泳,可他拼着命往前趟,想捞那只装着他救命药的包。湖水漫过他的腰,漫过他的胸口,漫过他的肩膀,他还在往前够。

赵嘉欣站在岸边,看着他在水里挣扎、扑腾、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他忽然慌了。他跳进水里想救他 —— 他那时候那么小,拼了命地扑腾,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,怎么可能拉得起一个一米八、又壮又沉的大人。

他眼睁睁看着老坏蛋沉下去,水面上冒了几个泡,然后就再没了动静。

九

“我吓坏了。” 赵嘉欣的声音很低,“我知道,是我把他的包扔进湖里,他才犯病跳下去捞,才淹死的。如果被人知道了,我这辈子就完了。那会儿我想逃,可我又怕…… 我躲在芦苇丛里,浑身发抖,站都站不起来。”

他停了一下,又续了一支烟。

“后来,你和张辉就来找我了。你们看见我浑身湿透—— 那是因为我下水想救他,没救上来。你们让我把那个老不死的捞上来,我不肯。我不是不想,我是怕 —— 我怕我捞他上来的时候,让人看见我手上的水,看见我湿透的衣服,猜出是我扔了他的包。”

“我那时候就是个怂包。我想着,反正他死了,没人知道是我干的。我就当…… 我就当没这回事。”

赵嘉欣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可是老李,这些年我一直在想。我天天想。我梦见那条湖,梦见他在水里扑腾,梦见我去救他、救不动。我想,要是那天我没把他那个包扔进水里,他是不是就不会死?”

“可我也恨他。” 赵嘉欣抬起头,眼睛通红,“他糟蹋佳佳。他该死。只是他死了,我心里却没有痛快,只有害怕。我怕了二十年。”

屋里安静极了。煤炉上的水 “咕嘟咕嘟” 地响着,蒸汽顶得壶盖一跳一跳。

李华林坐在那里,手脚一阵一阵地发麻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他想起那个下午的自己 —— 那个十二岁的、当班长的、好学生的自己,站在湖边,看着班主任的尸体,只觉得害怕,只觉得 “该找人来捞他上来”,却从没想过:老坏蛋为什么会掉进水里?赵嘉欣为什么会浑身湿透?

他那时太乖了。乖得连疑问都不敢有。乖得只相信 “老师是对的,坏学生是错的”。

“好了。” 赵嘉欣掐灭烟头,看着李华林,“现在你都知道了。你准备怎么办?去告发我吗?”

李华林摇头。他只觉得累,累得说不出话。

“嘉欣,你……” 他哑着嗓子,“你这二十多年,过得也不容易。”

赵嘉欣没接话。他低头摩挲着茶杯,半天,才说了一句:“是啊。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出息的人。跑车、喝酒、一个人过。我总觉得,这是那个老东西的报应,也是我的报应。”

十
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李佳佳,忽然笑了一声。

那笑声很轻,却像一根针,刺进李华林的耳朵里。他猛地转头,看见李佳佳坐在窗边,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她正看着他,眼睛弯弯的,嘴角带着一抹笑。

那笑容很淡,却让李华林莫名地脊背发凉。那不是一种让人放松的笑,那是一种像魔女一样的、让人浑身发冷的笑。

“李华林。” 李佳佳开口了,声音很轻,很柔,“你也该死。”

李华林的脑子 “嗡” 地一下:“什…… 什么?”

“你听不明白吗?” 李佳佳慢慢站起来,一步步走近他,“你是个好学生,是个班长。你帮那个老不死的,害了我。”

李华林的脸色 “唰” 地白了。他忽然想起来了。

那年,他十一岁,是班长,是老坏蛋最信任的好学生。有一次,老坏蛋把他叫到办公室,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李华林啊,你去把李佳佳叫到我办公室来。她成绩不好,老师要单独辅导辅导她。”

班主任一向对差学生都是横眉冷对,怎么会突然要辅导李佳佳学习呢?不过,这个念头只是在脑中一闪而逝,而后他就乖乖地去了。

他在教室角落找到李佳佳,告诉她:“班主任叫你,去他办公室。”

李佳佳那时正缩在角落里看书,闻言整个人都缩了一下,怯生生地看着他,小声说:“我…… 我不想去。”

“老师让你去。” 李华林那时觉得,老师的话就是天,老师让去,就得去,“走吧,别让老师等。”

他拽着李佳佳的手腕,往办公室走。李佳佳挣了挣,没挣开。她比他小,比他瘦,力气也比他小。她一路挣扎,一路小声求他:“李华林,我不想去…… 求你了…… 我不想去……”

可李华林没松手。他觉得,好学生就该听老师的话。他觉得,李佳佳成绩不好,被老师 “辅导” 是应该的。他拽着她,把她送进了老坏蛋的办公室。然后门一关、就再也听不见里面声音的房间。

他当时以为,那只是老师辅导差生,很平常。

现在,他明白了。

李华林站在赵嘉欣的屋里,夕阳一寸一寸地落下去,阴影从墙角爬上来,爬上他的脚背、他的膝盖、他的胸口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又重又慢。他手脚发冷,后背全是冷汗。

“我……” 他嘴唇哆嗦,“我不知道…… 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
“你不知道?” 李佳佳看着他,声音很轻,“你把我拽进那间屋子的时候,你拉得那么用力,我求你,你都不松手。你不知道?”

李华林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他忽然想起那个下午,他站在湖边,看着班主任的尸体,只觉得害怕。他那时以为,自己只是个无辜的孩子,只是个害怕的孩子。可现在他才知道 —— 他从来都不是无辜的。他是一只帮凶的手。那只把李佳佳拖进深渊的手,是老坏蛋的,也是他的。

窗外,那轮黄色的月亮又升起来了。惨惨地倒映在湖面上,被夜风分割成一湖碎片,明明灭灭。

李佳佳没有再看他。她转身,向门口走去,走到门边,又停住了。

她没有回头,只留给他一句话,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:

“那条湖里,淹死的人,不止一个。”

李华林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。

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那条湖里,缠住他脚踝、把他往湖底拖的那团头发,是谁的?老坏蛋的头发?还是…… 别的什么人的?

他不敢想。

夜色越来越深。湖面上,那轮碎月,还在明明灭灭地亮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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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推荐

皮衣

2026-9-3 10:23:06

灵异求助

我是二郎神? 求高手解答…….

2012-5-27 8:27:48

⚠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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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条回复 A文章作者 M管理员
  1. 半山听雨

    匹配度翻过来就是太老了 这句真绷不住 谁三十五不是硬熬啊

  2. 。。。

    雪崩开始时 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

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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